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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篱春色扁豆花

作者:周寿鸿 泉源:郴州日报 编辑:侯岳超 公布工夫 2017年10月30日 14:4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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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风抽丰起,豆花开。玄月,是扁豆花的月令。
 
月色如水的夜晚,扁豆丛里秋虫浅唱低吟。明代王伯稠诗云:“豆花初放晚凉凄,碧叶荫中络纬啼。”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有咏:“昨夜庭前叶有声,篱豆花开蟋蟀鸣。”汪曾祺在《食豆饮水斋闲笔》中,也有“暑尽天凉,月色如水,听纺织娘在扁豆架下沙沙振羽,至无情味”的描绘。
 
扁豆是一种素性随和的豆蔬。乡间种扁豆,不择所在,墙角、树下、灌木丛边,到处可点几颗,不必施肥浇水。村人护院,多以树枝、秸秆编为竹篱,家家户户,种豆竹篱下。秋日到了,扁豆花、扁豆荚缀满竹篱,蓬发达勃,挤挤挨挨,把天井掩蔽得密匝匝的。也有一些人家,在菜园内搭了豆棚,棚上豆荚累累,地上一畦绿韭青椒、红番紫茄。开门推窗,秋实满园,让人有说不出的欢欣。
 
一篱春色,数扁豆花最美。
 
整个炎天,扁豆牵藤绕蔓,攀墙爬架,或百尺竿头,或爬行前行,一个劲儿扩张土地,却只长叶不着花。金风抽丰为号,扁豆蔓儿似乎忽然醒了,矮棚浮绿,纤蔓萦红,一开便是连续串。白扁豆开白花,红扁豆开紫花,粉白如云,艳紫如霞,轻巧似蝶,“嘟噜—嘟噜”,在风中收回盈盈的笑声。
 
影象中的故乡,村路弯弯,巷陌纤纤,竹篱挨着竹篱,家家的竹篱爬满了红红白白的扁豆花。走在村巷的路上,似乎走在扁豆花的长廊,内心充溢了暖和。现在,家家户户早已没了竹篱,院墙建得越来越高,再也见不到这种画面了。
 
汪曾祺说:“扁豆花是最具布衣颜色的花。”
 
金风抽丰秋雨中,扁豆花一扫秋日的寥寂,依然摇荡生姿,睥睨多情。这个时节的雨有一个诗意的称号:豆花雨。晚明墨客曹学佺的“疏篱豆花雨,远水荻芦烟”,让扁豆花美得疏朗迷离;清代学者查学礼的“最怜秋满疏篱外,带雨斜开扁豆花”,让扁豆花美得娇媚多情,我见犹怜。最著名的便是郑板桥的那副春联了:“一庭春雨瓢儿菜,满架金风抽丰扁豆花。”——让扁豆花美得宁静、密切、恬淡。当年漂泊到苏北小镇安丰、寄寓于大悲庵里的郑板桥,随遇而安,笑对金风抽丰秋雨,写美了故乡风景。
 
中秋前后,扁豆藤蔓上一串串像浮图似的花穗,纷繁落了,长出了一串串月牙状的扁豆。扁豆生长很快,不久便挂满了豆棚或竹篱。后面的花落了,结了豆荚,前面的花又开了,总有一串串浮图似的花穗在风中摇荡。秋意渐深,其他的花儿都谢了,它还在且落且开,不知疲乏似的,要不是霜冻来了,真不晓得要开到什么时分。
 
寒霜时节,藤蔓枯槁了,花朵萎落了,风奏乐着发黄的叶片,另有不少没吃完的扁豆皱巴巴地耷拉在枝头,仿佛在幽幽叹息。秋尽了,冬灵活的要来了。
 
在故乡,清炒扁豆角、扁豆烧芋头、扁豆烧土豆,是同乡们春季的主打菜肴。来了主人,可以在豆棚下现摘扁豆,做“扁豆红烧肉”。扁豆的幽香,肉的肥腴,交融在一同,滋味极美。这是待客的佳肴。家常的做法,是红烧酱焖。将扁豆撕去中间筋脉,下素油锅煸炒。然后倒了酱油,盖上锅盖,改文火焖至扁豆酥烂。袁枚在《随园食单》中说:“现采扁豆……单炒者油重为佳。”信然,扁豆荚粗粝多筋,以红烧酱焖,重油相调,适其味也。
 
扁豆入诗,古今多有佳句。扁豆也是入画的,有不少名家喜好以之作小品。白石老人也爱画扁豆,寥寥数笔,扁豆花红红白白,扁豆荚随风摇荡,再加上几只蚂蚱,或许蟋蟀,或许小鸟,满纸春色喜人。
 
人生秋至,内心有扁豆花,生存中就会更有暖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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